网站首页 实时快报 法治舆情 政策快递 善法良治 民生动态 事件曝光 普法宣传 社会调查 市场调查 接访服务 法治访谈 视频举报
首页 > 法治访谈

念母恩,忆那年八月的暖

发布日期:2026-02-26 浏览量:102959 

作者:杨林

半个世纪的风,吹白了鬓角,吹淡了世事,却吹不散1975年那个八月的记忆,吹不凉母亲藏在岁月里的深情。如今再回望,那个不足十七岁的少年,那个差点因三块五毛钱断了求学路的自己,终究是被母亲用最朴素的坚持,从命运的路口拉了回来,护着我走向了更远的远方。

1772064994550756.jpg

这份恩情,刻在骨血里,念在岁月中,岁岁年年,从未褪色。

那年的我,即将升入高二最后一个学期,两年制的高中,再熬半年,便能攥住那张沉甸甸的毕业证书。可就是这短短半年的期许,却被三块五毛钱的学杂费,压得举步维艰。

彼时的家,窘迫得揭不开锅,父亲曾是米脂中学的高材生,曾在省邮政局端着公家的饭碗,意气风发,满腹学识。可1962年响应国家号召回乡支农后,半生坎坷,郁郁不得志,生活的重担磨平了他所有的锋芒,往日里清亮有神的眼眸,渐渐变得浑浊黯淡,眉宇间总拧着一股化不开的愁云,连脊背也悄悄佝偻了几分。他常常坐在门前没有现在城里人客厅大的院子的石头上,望着对面的山坡发呆,眼神空洞又茫然,也让他生出了“读书无用”的执念——在温饱都成问题的日子里,他垂下眼,掩去眼底残存的学识傲气,语气里满是无奈:踏实下地挣工分,才是养家糊口的正途。

于是,他咬着牙,腮帮子绷得紧紧的,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,用近乎沙哑的声音跟我说别上学了,跟着下地干活。说这话时,他不敢抬头看我,目光死死盯着自己粗糙布满老茧的双手,那双手曾握过笔、写过文章,如今却只握着锄头、刨着泥土,眼底的愧疚与挣扎,混着无奈,几乎要溢出来。

我知道,他说这话时,心里的挣扎比谁都剧烈。那不是狠心,不是不爱,而是走投无路之下,万般无奈的抉择。

无数个深夜,我总能听见他辗转反侧的叹息,能看见窑掌上微弱的煤油灯光洒在他紧锁的眉头上,眉头拧成一个深深的“川”字,眼神里满是煎熬,既有对现实的无力,也有对儿子未来的愧疚,那是一个父亲在现实与希望之间的拉扯,是藏在沉默里的心酸。

而母亲,那个一生围着台和田转、斗大的字不识几个的农家妇人,更是日夜难安。她眉眼间总凝着化不开的愁绪,眼神里既有看着我时的疼惜,又有望着丈夫时的体谅,平日里总是垂着眼,掩去眼底的酸涩,人前强装坚强,嘴角扯出勉强的笑意,把所有的委屈都咽进肚子里,人后便背过身,用粗糙的袖口偷偷抹泪,眼角的皱纹被泪水浸得发亮,那无声的泪水,藏着一个家庭最深的窘迫,也藏着一位母亲最柔软的牵挂。

我年少的心,满是失落与无助,却也懂家中的艰难,只能沉默着,接受这似乎已成定局的命运。可就在这时,母亲却猛地抬起头,挺直了佝偻的脊背,原本黯淡的眼神里突然燃起一束坚定的光,她望着父亲,眉眼间满是执拗,甚至带着几分从未有过的强硬,声音不大,却掷地有声地说了一句:“我就是砸锅卖铁,也要让我的儿子把最后一学期上完,一定要高中毕业!”她的嘴唇微微颤抖着,眼角的皱纹因用力而挤在一起,可眼神里没有一丝退缩。而一旁的父亲,听完这话,身体猛地一僵,缓缓抬起头,眼神里满是震惊,随即又被深深的羞愧与自责笼罩,他张了张嘴,欲言又止,默认了母亲这一抉择。

为了凑齐那三块五毛钱,母亲走到炕窑跟前,从里边筛筛里,小心翼翼地出她省吃俭用攒下的全部鸡蛋,眼神里满是不舍,却又透着几分决绝——那是她攒着或许想换点油盐酱醋,或许想留着给年幼的弟弟们补营养。紧接着,她闭了闭眼,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,再睁开眼时,眼底的不舍已被坚定取代,又狠了狠心,将家中唯一一只绵羊羔子宰杀了。

那只羊,是家中仅有的能牲畜,可在儿子的求学路面前,她没有丝毫犹豫。她把鸡蛋一个个擦干净,把剥好的羊皮仔细叠好,双手捧着,郑重地交到我手上,眼神紧紧锁着我的手,眼底满是期盼与叮嘱,嘴角微微抿着,声音带着几分沙哑:“去供销社给人家好好说说,卖个好价钱凑够学费。”我攥着那些带着母亲体温的鸡蛋和羊皮,指尖传来暖意,却压得我心口发沉,又酸又涩。我知道,我攥着的,不是鸡蛋和羊皮,是母亲全部的希望,是她不惜一切代价,为我撑起的未来。

揣着母亲的期盼,先去卖了鸡蛋,不多不少,刚好二斤,一斤六毛六分,算下来一共一块三毛二。攥着那皱巴巴的毛票,我又抱着羊皮,急匆匆地赶到供销社的土特产收购门店。售货员仔细翻看了羊皮后,轻轻说了一句“等外”,我的心瞬间一沉。那时的羊皮分三等,等外品的价格最低,售货员说:两块钱。一块三毛二,加两块钱,一共三块三毛二,离三块五毛钱的学杂费,还差一毛八。

一毛八分钱,在如今看来,微不足道,甚至不足以买一一盒火柴,可在当时,却成了横在我求学路上的又一道坎。我站在供销社的院子里,手足无措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几乎要哭出来。绝望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,我甚至开始怀疑,是不是真的要放弃读书,是不是真的要辜负母亲的付出。就在这时,我突然想起,堂叔在供销社的另一个门市部当售货员,我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,急匆匆地找到他,红着眼眶,把家中的难处、凑不够学费的窘境,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。

堂叔听后,满脸心疼与无奈,当即就给收购羊皮的售货员打了招呼。几经周折,我的羊皮终于被重新评定为三等,补上了那差的一毛八分钱。当我攥着那凑得整整齐齐的三块五毛钱时,手指都在不住地颤抖。那不是普通的钱币,那是母亲的心血,是她砸锅卖铁的坚持,是我继续读书的希望,是照亮我命运的微光,更是母亲藏在细节里,最深沉、最无私的爱。

靠着这来之不易的三块五毛钱,我顺利读完了高中,拿到了那张梦寐以求的毕业证书。后来,我应征入伍,在军营里一路拼搏,不敢有丝毫懈怠。1987年,我通过成人高考,如愿走进了武警指挥学院,圆了自己更深的求学梦。在汉语言文学的课堂上,老师讲授朱自清先生的《背影》,文中那份深沉而含蓄的父子情,那份藏在平凡中的不易,瞬间击中了我的心。趴在桌前,含着泪,写下了一篇散文,题目就叫《学费》。

那篇文,没有华丽的辞藻,没有刻意的煽情,一笔一画,写的都是1975年的那个八月,写的都是母亲的决绝与付出,写的都是卖鸡蛋、卖羊皮的窘迫,写的都是那三块五毛钱沉甸甸的重量,写的都是我藏在心底,对母亲最深的感激。

这篇发自肺腑的文,深深打动了老师,最终拿到了九十四分的高分。而我知道,这份高分,从来都不属于我,属于我的母亲,属于她那份不计代价的爱与坚持。

如今,光阴流转,世事变迁,我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手足无措的少年,走过了半生风雨,经历了世事浮沉,拥有了属于自己的人生。可那段关于学费的记忆,那位为我砸锅卖铁的母亲,却始终清晰如昨,从未褪色。每每想起,心中便满是感念与怀念,眼眶总会不自觉地湿润。

我的母亲,没有读过几天书,从未走出过那个小小的村庄,一生都困于方寸庭院,围着台和田打转。生活的压力使他过早地患上了内风湿关节炎、糖尿病,岁月在她脸上刻下了深深的皱纹,眼角的褶皱里藏着一辈子的辛劳,可她的眼神,始终干净而坚定,透着远超常人的格局与坚韧,藏着最朴素的信念——她坚信,读书能改变儿女的命运,坚信,再苦再难,也不能耽误孩子的前程。平日里,她总是低着头默默劳作,眉眼间总带着几分温和,可每当提起我的学业、成就,她的眼神就会亮起来,嘴角也会不自觉地扬起笑意,那份藏不住的期盼和自豪,格外动人。她用一生的辛劳,撑起了整个家;用不计代价的付出,为我铺就了前行的路;用她最朴素的爱,温暖了我一生的岁月。

我常常想,若没有母亲当年那句“砸锅卖铁也要供上学”的决心,若没有她忍痛卖掉鸡蛋、宰杀羊的付出,若没有她拼尽全力为我撑起的求学机会,便不会有我后来的一切,不会有我如今的人生。那三块五毛钱的学费,看似微薄,却是我一生最珍贵的财富。它承载着母亲最深沉的爱,记录着一段艰难却温暖的岁月,更成为了我一生前行的力量。

岁月匆匆,母亲的身影早已镌刻在我的心间,从未走远。我总记得,她劳作时微微佝偻的脊背,记得她疼惜我时眼底的柔光,记得她下定决心时执拗的眉眼,记得她笑着叮嘱我时眼角的褶皱,她的笑容,她的叮嘱,她的坚韧,她那份望子成龙的深情,那份不计代价的付出,早已融入我的骨血,成为我生命中最珍贵的念想,成为我困境中不肯放弃的底气,成为我一生都想回报的恩情。

昨夜梦,念母恩。如今,母亲已化作天上的星辰,在岁月的头默默牵挂着我,可我总想起她的模样,想起她眼底的柔光与坚定,想起她眼角的皱纹与笑意。她的爱,从未离开,始终温暖着我前行的每一步。余生,无论我走到哪里,无论经历多少风雨,我都会永远铭记1975年的那个八月,铭记那三块五毛钱的重量,铭记母亲的恩情,铭记她刻在眉眼间的爱与坚守。

【审稿:江汇】


上一篇 : 信念,乃初心之根本